通信世界网消息（CWW）2026年3月以来，三大运营商相继将Token（词元，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单元，具有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特征）经营纳入战略布局，广东移动、江苏移动等中国移动省分公司，以及湖北联通、上海联通等中国联通省公司率先推出面向个人的Token套餐。至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5月17日）前后，运营商在全国层面的Token套餐布局取得不同程度进展，行业整体从省级分散探索逐步走向规模化推广。而自2025年以来，Token调用量呈现爆发式增长——据国家数据局披露，截至2026年3月底，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突破140万亿，较2024年初增长超千倍，产业正从试验期向规模应用期过渡。然而，这一新业务在提供新型智能服务的同时，也带来了业务属性界定、合规边界厘清及用户权益保障等方面亟待解决的问题。为此，本文对Token套餐的业务性质进行系统分析，并就行业发展方向提出建议。
业务发展现状
Token套餐已成为运营商战略转型的重要探索方向。5月17日，中国电信正式推出面向全国的试商用Token套餐，此举标志着行业已从省级分公司分散探索阶段进入全国统一布局阶段。
战略转型背景：传统业务增长放缓，算智融合成为增长新引擎近年来，三大运营商传统业务收入增长乏力，算力与AI服务收入实现高速增长。根据各运营商2025年年报披露数据：中国移动算力服务收入达898亿元，同比增长11.1%，其中智算服务收入增速达279%，成为算力服务增长的“第一引擎”；中国联通人工智能业务收入同比增长超过140%；中国电信智能服务收入达到123亿元，战略性新兴业务保持较快增长。在传统流量经营趋近“天花板”、AI产业快速发展的双重驱动下，三大运营商将Token经营作为战略转型方向。中国移动在2026年移动云大会上明确提出“通信服务、算力服务、智能服务”三大主业，Token经营成为算力服务和智能服务的重要落脚点。
当前产品形态：计费方式与底层模型差异显著，产品标准化程度低从目前各地已推出的产品看，运营商Token套餐主要呈现以下特征。
一是计费形态以“月包”为主，但计量单位呈现多样性。当前，三大运营商AI大模型套餐以月包为主，计费单位存在差异。中国电信个人版月费9.9~49.9元，含1000万~8000万Token；企业版月费39.9~299.9元，含1500万~1.5亿Token。中国联通个人版月费15~45元，含600万~1800万Token；团队版月费198~1398元，含2.5万~25万Credits（虚拟计费单位，其与Token的换算比例无统一标准）。中国移动由各省自主定价，月费和Token量不等，部分省份另设算力次包。三大运营商的计费单位有“Token”“Credits”等，用户难以横向比较实际可用量。
二是底层模型呈现“第三方基座+自研垂直模型”的融合格局。目前，运营商Token套餐在通用基座层面主要集成DeepSeek、通义千问（Qwen）、MiniMax等第三方大模型，借助其技术成熟度与开源生态快速构建服务能力；同时，运营商自研模型加速落地，中国移动“九天”、中国电信“星辰”、中国联通“元景”已面向政务、教育、工业制造等垂直场景推出行业大模型并实现商用，但在消费级Token套餐的底层基座中，第三方模型仍占较大比重。办理渠道以线上为主，个人用户可通过运营商APP或云平台在线订阅，而面向企业用户的服务则支持线下对接与定制化交付。
业务特点分析
本文探讨的是由运营商面向个人、家庭及企业用户提供的Token套餐，其采用套餐计费模式并主要通过自有渠道销售，用户购买的是AI模型推理服务的使用量而非传统通信服务，其服务形态兼具电信服务与智能服务的复合特征。与云服务商主要面向企业及开发者、以按量计费为主的模式相比，运营商的Token套餐更侧重以月包、次包等形式触达终端消费者，电信服务属性更为突出。
业务演进逻辑：Token套餐是运营商业务边界拓展的自然延伸从业务演进脉络看，运营商业务边界持续拓展，已经或正在经历从基础通信向增值服务、从固移融合向云网融合、从流量经营向Token经营转型的多次演进。Token套餐属于这一演进脉络的自然延伸，是运营商从“连接提供商”向“算力运营商”“智能运营商”转型的具体载体。
服务内容与属性：用户购买的是AI模型推理服务的使用量而非传统通信服务从服务内容看，用户购买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通信服务（如语音、短信、流量等），而是基于大语言模型的智能服务调用额度，以Token数量作为计量和计费单位，本质上属于智能服务范畴；但从销售模式看，运营商沿用了传统电信服务的“套餐”计费方式，以月包或次包形式向用户收取固定费用。除此以外，从提供主体看，运营商面向终端用户，拥有自有渠道和庞大用户基础；从用户权益看，涉及用户资费、服务质量、个人信息保护等核心权益，与电信服务的用户权益保护维度具有相似性。
规则适用分析：服务模式与技术内核的法规适用路径鉴于Token套餐由运营商面向个人、家庭及企业用户提供，采用传统电信服务套餐计费模式，通过运营商自有渠道销售，涉及用户资费、服务质量、个人信息保护等核心权益，故其具有“电信服务之形、智能服务之实”的复合特征。
对于规则适用问题，不妨从业务模式与技术内核两个维度分别考察。前者涵盖套餐售卖、用户权益保护、告知义务、资费公示、公平交易等方面，在制度层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及工业和信息化部相关规范性文件所规制的传统电信服务具有较高关联性；后者涵盖AI模型调度、数据流转安全、内容生成等环节，以及Token计量等新兴技术要素，与《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存在交叉。同时，该服务的计费结算、服务质量、数据安全等设计，亦可在现行法律及标准体系框架内寻求相应的规范参照。
行业需关注的潜在问题
Token套餐作为新兴业务形态，在计费透明度、数据安全保护、服务质量告知、运营规范统一性等方面存在值得关注的结构性问题，若缺乏有效应对，可能制约用户认知、行业协同及可持续发展。
计费规则复杂，用户预期管理面临挑战
Token套餐计费规则较传统电信服务更为复杂，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计量单位不统一。各运营商分别以“Token”“Credits”“请求次数”等计费，单位间缺乏换算标准，用户难以比价。例如“1000万Token”与“1000万Credits”的实际可用量因模型差异而相差悬殊。
二是消耗速度难以预判。Token消耗受输入输出长度、模型的Token计数规则、模型复杂度、调用策略等多种因素影响，用户难以根据应用场景预估使用量，易产生“用量焦虑”。即便单位相同，不同模型对同一文本的切分方式及计费口径（如是否区分输入输出）存在差异，导致同样数量的Token实际可完成任务量不同，进一步加剧了不可预期感。
三是不同模型能力差异显著。各套餐普遍接入DeepSeek、通义千问等主流模型，不同模型在推理能力、响应速度、专业领域、知识时效等方面存在差异。用户在购买阶段即进行比较、形成预期或存在一定难度。
四是生成内容质量难以标准化评估。AI生成内容具有不确定性，同一问题可能产生不同答案，用户预期与实际体验易出现偏差。与传统电信服务拥有明确的量化指标不同，智能服务质量缺乏统一的衡量标准，可能由此引发用户不满或商业纠纷，对行业服务口碑形成潜在影响。
数据流转链条长，个人信息保护机制有待完善
Token套餐涉及用户与大模型的深度数据交互，其数据流转链路较长，可能经由运营商统一服务平台、大模型服务提供方等多个环节方可完成服务响应。当前，针对AI大模型交互数据在流转过程中的安全防护、告知同意机制以及数据用途约定等方面的专项规则仍在持续完善中。在数据留存期限、跨境处理风险等Token套餐关键信息的告知方面，现有隐私政策多为通用性规定，针对AI交互数据的专项告知尚不充分；隐私政策对数据是否用于模型训练等二次利用的约定方式与透明度尚不明确，可能成为行业信任建设的薄弱环节。
推广模式各异，跨区域体验一致性值得关注
目前，三大运营商对Token套餐的推广节奏和模式存在显著差异。中国电信率先从集团层面推出全国性试商用Token套餐，实现统一定价，面向个人、家庭、开发者及中小微企业用户设置多档资费，覆盖全国市场。中国移动采取“省公司先行试点+集团生态推进”策略，在集团层面创新推出统一算力量纲，将不同模型、不同规格的Token消耗统一封装为标准积分，北京、上海、广东等省公司先行试点，5月20日集团公司宣布全国上线。中国联通以省分公司先行先试为主，上海、湖北、四川等地推出差异化Token套餐，资费与套餐设计各有侧重。三大运营商推广模式不一，资费标准差异较大，导致不同地区用户套餐服务体验不尽一致；而同一运营商不同省份的Token套餐在功能、价格、用户覆盖上也存在差异，加之各省定价权限较高、策略各异，易导致用户产生认知混淆，对行业整体品牌形象和用户信任度形成一定影响。
业务发展现状
针对Token套餐“电信服务之形、智能服务之实”的复合特征，以及现行规则体系尚在完善的现状，行业可从以下几个维度加强前瞻性研究和自律探索，推动业务健康可持续发展。
推动形成保障用户权益的行业共识
鉴于Token套餐的复合性特征，为平衡创新包容与权益保护，建议行业在现有服务规范框架内，围绕用户知情权和选择权，形成以下方向的共识。
一是提升模型信息透明度。营销宣传应清晰、易懂、醒目地在同一页面明示所接入AI模型的名称、版本、提供主体、功能、适用场景、已知局限及风险提示等重点事项；涉及多模型切换的，应一并说明切换规则、计费差异及能力边界，避免通过折叠、隐匿、模糊等形式隐瞒或淡化上述信息。
二是强化业务办理环节的知情确认。办理Token套餐订购、变更、续期等业务时，应确保用户知情同意，尤其是模型能力边界、数据使用范围、资费计算规则等用户责任及限制性条款，应在协议中明示并主动提醒用户注意。业务办理应通过短信回复确认、手机验证码确认等方式，征得用户明确同意。
三是探索消费阈值提醒机制。参照现有流量服务消费提醒机制，运营商应向Token套餐用户提供Token消耗估算参考指南，说明常见AI应用场景的典型消耗量及估算偏差原因，并同步提供Token消耗阈值提醒及告警功能，在用量接近限额时通过短信、APP等方式及时告知用户。免费体验或优惠活动到期后需要继续提供服务的，须再次征得用户同意。
四是关注服务质量量化指标的研究。对于服务质量量化指标、生成内容质量争议的救济与补偿规则等事项，建议行业联合开展研究，待相关技术标准和制度规则相对成熟后，再视情况探索推进。
强化数据安全及个人信息保护的行业自律
针对Token套餐涉及用户与大模型交互数据的特性，建议行业从以下方面加强自律探索：一是业务办理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等相关规定，充分告知用户数据收集、使用及存储政策，并征得用户明确同意，若涉及向第三方大模型提供用户个人信息，还应依据该法第二十三条取得用户的单独同意；二是调用第三方大模型时，对于用户数据被第三方获取、留存期限及用途边界，须确保事先告知、过程可控、责任可溯；三是企业承担用户数据安全主体责任，建立第三方模型服务商的安全评估与退出机制。
推动业务规则标准化研究，做好风险防范前瞻布局
鉴于Token套餐属于新兴业态，建议行业围绕计费规则、服务质量标准和风险预判三个方向开展前瞻性研究。在计费规则方面，重点探索Token消耗行业标准，研究不同模型的标准化计费换算体系，以及按量计费与套餐制计费的适用场景及定价策略；在服务质量标准方面，重点研究AI服务质量评估指标体系（如响应速度、准确性、可达性等），探索用户对生成内容不满意的救济机制，研究不同场景下AI服务的适用性边界；在风险预判方面，系统梳理典型争议场景并制定应对预案，研究第三方模型服务商的安全评估方法。
本文刊载于《通信世界》2026年第7期；原文标题：《“算智融合”背景下Token套餐的业务性质与行业演进逻辑分析》。
作者：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 王海燕 武骏（通信作者）孙丽雪 张洋
